鱼窥荷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北岛《波兰来客》

比你先睡的人·北海道篇·下

偷懒摸鱼两周开始填坑了,最近的小陈和小温看起来都好好(欣慰脸


16

「只求你别忘了,我若哭着醒来,那是因为梦见,自己是迷途的孩子,穿过夜晚的树叶,寻找你的手。
———— 聂鲁达」

温尚翊是三点钟醒的。
刚才的梦像是一场灾难,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只是醒来后浑身都黏糊糊的,长时间的昏睡使他疲倦不堪,即使眼皮盖住了一半的视线,TV旁的红点点还是明明灭灭的闪得他头晕目眩。

耳边没有传来熟悉均匀的呼吸声,他伸手摸了摸旁边掀开的被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阿信不见了。

恐慌被无限放大,附和着黑暗将希望吞噬得一点不剩。且不说异国他乡,温尚翊和陈信宏约法三章给过的最大范围是以自己为圆心十米为半径的圆圈,如果犯规那么吃完药后就没有糖果的奖励。

温尚翊痛恨自己永远、无时不刻都在干着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年轻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起身抓起外套就跑了出去,问了柜台半天才勉强弄明白陈信宏离开的时间与方向。大街上早就渺无人烟,只闪着路边几盏微弱的灯,冷风不经意间吹进眼睛里疼的泪水直打转,深深的挫败感把他压进海底,绝望、恐惧与疼痛像是纠缠不清的水藻锁住他的双腿,阿信是好不容易照进庞大鲸落里的光,他又在无望的雪夜里将他丢弃。
温尚翊漫无目的地找寻着每一处街景,直到童话路的尽头从一家八音盒店里照出一束暖光,在黑夜里把稀稀疏疏的落雪照的清晰,如电影里慢镜头的特效,飘落的速度足足轻柔地慢了两倍。那就像是每一场的「温柔」,而阿信,就站在光束的中央,孩童般闭上眼睛,天使般张开双臂,雪花纸片从空中散落,一两片眷恋在他发上久久不肯离去。
他快步走过去,然后小跑起来,他几乎是百分之百的笃定,阿信就在里面。
等他呆呆地趴在玻璃门外,看到阿信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内的白钢琴前,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指尖与音符共舞时,他只想松一口气说,太好了。
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他终于明了,无论如何阿信都会待在原地,他可能急躁得跺脚,可能失望地踱步,但他的玫瑰永远都在B612星球上,安静地等待着小王子的归来。

温尚翊突然觉得眼眶又涌出热泪,他屈起指节在玻璃门前叩叩敲了两下,陈信宏抬起头时他比着唇语:

「我的小王子,该回家了喔。」

然后哈了一口气,在白雾上快速画下一个心,在里头写了个A。

突然想有天长地久的永恒,拖住时间的脚,拦住逃走的光阴,我在冰冷雪夜中风尘仆仆地回眸,幸是难时人皆散,回首犹望他。

「喏,礼物。」
「你大半夜跑出来,就是为了弄这个噢?」
「对啊,我在去小樽的列车上突然想到了旋律,就打算录下来送你了。你不是抱怨自己没礼物吗?定制八音盒的音乐真的很麻烦,我可是求了老板好久呢QAQ」
「干,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跟我说就自己跑出来啊。不要给我摆哭哭脸,拎北命都要被你吓没了好不好!」
「跟你说你就不会允许我出门了啊,而且那样就不算惊喜啦(´▽`)」
「另外,阿翊,你这样一直牵着我,没办法脱衣服睡觉耶。」
「……再牵一下下。」

「干嘛突然正经啊,想牵就牵咯。」
「我对阿翊做这种事,也期待很久了呢。因为没有办法确定你想不想要我啊,万一你不接受怎么办?那岂不是普通的拥抱也不行了。所以我就等呀等,没想到等到我生病,才能换取一些回来。」
「白痴噢不要再说了。」
「其实小护士才没有无厘头咧,要是还能被阿翊温柔对待,那受点伤确实也没什么的。你是不觉得噢,这病生的,还蛮赚到的。」

阿信后来也不知道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些什么,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而他本人当然不知道,温尚翊似乎永远很受用他的无心之言,看似小朋友讨要宠爱的撒娇抱怨却总是让他有眼泪血液倒流的感觉。

17

到天狗山的时候天气还不错,万里晴空下舒爽得呼吸都是一种享受,在缆车上山的路上阿信全程表现出三岁幼稚园小朋友的动作,趴在玻璃窗前不断发出「哇,唔,耶,嗷」的语气词,边看还边扯扯温尚翊的手示意他看,而温尚翊一瞬间欣慰起来,在宽大的衣袖下悄悄地捏了捏阿信的指尖,说「看到啦。」

这小学生家长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温尚翊也不晓得现在他这算是什么,偿还吗?可是阿信似乎从不打算要他偿还,他甚至不奢求温尚翊的回应,偶尔的小心翼翼都能使温尚翊呼吸暂停,他希望温尚翊此刻对他的好,只是迟到的爱意而已。
温尚翊讨厌陈信宏对他总是抱有患得患失的态度,他恨不得世界上突然传染一个说谎话就会噼里啪啦爆炸的病,他穿越人海满怀一腔爱意地来到他面前时,大声喊出「爱你」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对面,听到他说「我也是」。

如果后悔,不能后退,是不是就只能往前?


山顶有个小型的屋顶瞭望台,人比较少,据说这里是小樽的最高点,温尚翊站在雪地里眺望远处的不大却浪漫的小樽市区,雪片落在睫毛上挡住了一些视线,正想揉掉的时候听到阿信在背后喊他,他回头,阿信躲在神社旁的一方林海后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向他招招手。虽然天冷得把腿都冻僵,他还是想像当初从延伸台跑向舞台中央的那样飞扬,奔向思念的脸庞。

阿信似乎玩起了捉迷藏,等温尚翊还差一步时就迅速跑开,开始的时候温尚翊也陪着他胡闹,顶多生气地跺跺脚骂他幼稚。后来昨天晚上的恐惧又莫名地一股脑涌上来,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在静谧的环境下突然变得诡异起来,阿信模糊的背影还在前方不停地晃动,他却无论如何也追不到,冷风钻进裤腿里把膝盖冻的刺疼,双腿好像不听使唤一样,连呼吸都被完全抽离,他从白雾中伸手,却抓了空。
「阿信……」

「怪兽,我在这里啊。」

他回头。
阿信倒在了雪里。

18

回到台北的时候温尚翊还有些恍惚,玛莎在接机口等候着,他眼眶一红,快步走到他面前无所顾忌地抱住。

「好啦。没事的。」

「开玩笑,他那种烂人,才不会轻易就死掉咧。他只是太累了。」

「玛莎。我好像总是在做错事,明明后悔得要死想要补偿他,想把最好的给他,每天都在思考哪里做得对哪里做得不对。但他好像都不在意,我一直都在忘记,他想要的,只是我而已。」
「十年前我忽略了他的爱,现在却还是保护不好他。老是跟他生气,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敏感起来,还不是因为怕他受伤啊?现在他躺在最讨厌的病房里,冰冷的药液输进他的身体,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只要他皱眉,我就疼的受不了。」

「太害怕失去他了。」
「我不能忍受没有陈信宏的未来。」



TBC.
北海道篇结束,大家不用担心是bad ending喔,马上就甜回来惹。
这周木有《晚安》系列【下周发一个超俗的梗嘻嘻

看了新巡,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噢。麻烦,再对他们好一点吧,拜托拜托。

《晚安》系列短篇集*篇一

※现实/AU
※如若不甜,也不会太苦
※大概是一个储存我无处安放的脑洞合集?


<橘子汽水>

五月末的时候还不是太热,直到把日历往后翻一页,看到几个画着红圈圈的数字时,六月才很给面子地露出蛛丝马迹来。楼下的自动贩卖机终于换了一波新的汽水,花花绿绿的,对于踢完球叉腰站在这里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皱着眉看了一眼前三列满满的都是罐装啤酒,眼前浮现出那人不管赢球还是输球都会毛糙地抓抓黑色的半蘑菇头,手指在冰柜前指指点点:老板,两瓶啤酒,一盒牛奶。
「看什么?你跟拎北能一样厚?我可不想累得半死还要负责把你架回去。拜托你很大一只耶。」

想到这里他不禁低头笑了笑,拿走了恰好尴尬卡在中间的橘子汽水。

*

「你北七噢?!这瓶橘黄色的液体是什么东西???」抓狂。
「少喝点啤酒啦…这是夏天的颜色啊,你不觉得吗?」
「啊你最好是有透视眼,劣势喔我还真没觉得。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会来球队,最近没有比赛。」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噢?」
「也不是啦…紫外线过敏的人就应该乖乖待在家里吹空调啊,而且你又不懂球。」
「我有带纸笔来写生,你队长叫你耶快去啦。」
「那……你就听话待在这不要动,我包里有吃的喔。」
「知道了啦。」

球体划过湛蓝色天空的弧度,带着清新的雨后气息的微风吹起少年鬓角的发,脏脏的白色球鞋在草坪地上碾转,准确射门后神采奕奕的稚嫩脸庞,少年回头望,挂在眉梢上的汗珠在光的折射下显得亮晶晶的,些许发丝粘在一起,还扬起一口白牙,冲他傻傻笑着。

颜料在水的浸润下在白纸上晕开,少年的眉眼便一点点浮出水面,他轻轻用指尖摩挲着画像中温尚翊的脸,磨钝的铅笔在少年脚边留下一行小小的字:

「那一年的我 曾和你一样 飞扬」

*

陈信宏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两点半左右。

但凡了解他多一点点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敲鬼门关,在心底默默问候了一下来电人的老母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语速很慢:
「蔡昇晏你最好真的是有什么要事。」
「睡你妈啦…!!你家那小祖宗挂重彩快来把他拖走了啦!!」

意识到蔡昇晏口中的人只可能是温尚翊的时候,他脑袋整个都要炸掉。
赶紧翻身下床随便披了件外套就跑下楼开车,朝着玛莎发来的地址狂飙,一路上都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已经离开温尚翊三个月」这个事实了。

他到酒吧门口的时候温尚翊一个人蹲在路边,头发长长了不少,队服换成了白T和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脚上还穿着那双脏脏的白球鞋。他头埋得低低的,双手死死环住膝盖,在秋风吹的呼呼响的九月,身躯小小地颤抖着,孤零零的样子像被人丢弃的小猫。

陈信宏头晕的不行,心脏更是疼的一塌糊涂,像被硬生生掰成了几瓣。一定是风太大了,他想,不然眼泪为什么会跑出来?

向温尚翊迈出的每一步都沉得像灌铅,抓住口袋的指尖用力得泛白。
世界好像被咒语定住一样瞬间安静下来,他们中间似乎再无山海阻隔,无世俗插足,只有浓重的呼吸与标记着「注意轻放」的两颗心。

风把温尚翊的头发吹的乱糟糟的,他抬头看陈信宏的时候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在怀疑这人是否真实,在陈信宏哽咽着说:「那群人渣就把你这样丢在外面喔?」之后,他又迅速低下头,不久后便传来小声的抽泣。
当然,还有几句可爱的咒骂。

*

烂人,你不是也把我这样丢掉吗?
你以为你的画很值钱吗?还不够拎北买啤酒喝的咧。
你回来吧,前几天的球赛我都拿到钱了,我养你啊。
你能不能,别不要我啊?

*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打架咧。」陈信宏弯着腰,在温尚翊脸上把药水涂抹均匀,指尖沾上了额头不断溢出的猩红。
「嘶…干,你轻点啊!」
「知道痛就好,不要再有下次了。」

陈信宏帮他包扎好后转身要走,温尚翊顾不得浑身上下到处叫嚣的疼痛,他连忙抬手扯住陈信宏的衣角:

「我听不得他们说你不好。」
「一句不行,半句都不行。」

「⋯⋯」
「睡吧。」
「我不走。」

*

温尚翊是在十七岁那年遇见陈信宏的。

他是正值韶华的惨绿少年,而对方却是大他三岁居无定所的自由职业者。
为了陈信宏平时孝顺的他不惜与父亲闹翻,再心疼母亲的落泪也发誓再不回家。后来联考意外落榜,服了两年兵役之后回台当职业球员,收入要养活他们两个人再简单不过。陈信宏也没闲着,没事画画写诗拍东西,发表之后赚到的稿费除了颜料镜头之外的开支,剩下的还会经常买一些小东西送温尚翊。
虽然有时候温尚翊会抱怨陈信宏该死的浪漫主义迟早害得他们穷愁潦倒,可是那又怎样?
拜托,这人是我抛家舍业追到的人耶,把他赶走我很不划算好吗!

*

「那个女生,是我的高中同学。」
「我对她的印象不深,如果不是她说是776班我还记不起咧。」
「她就,就很莫名其妙啊。当年不说,现在说,算怎么回事嘛?」
「不过我有义正严辞地拒绝喔,可是她好像很伤心,扑过来的时候我来不及也不忍心推开啦。」
「你要是生气的话,你就跟我说啊,跟打架一样的,不会再有下次了。你怎么敢就这样丢下我走掉啊?」

陈信宏坐在沙发上给温尚翊擦头发,手指穿过他黑色柔软的发丝,温尚翊闭着眼睛靠在他膝盖上,毛巾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怎么敢?」

「我不是因为那个啦。」
「虽然也有一点不舒服,但是,我发誓,」
「不会再有下次了。」

*

过了十多年后温尚翊步入中年,退出球队继承了父亲的家业,陈信宏除了写书还拐个弯去做设计,和高中同学打造了一个潮牌,虽然经常被温尚翊吐槽说幼稚,但卖的还不错啦。

接到电话说今晚加班不回来,温尚翊连转动钥匙的力气都没有,打算叫个外卖随便解决,把包挂起之后就恨不得一头栽倒被窝里,突然被餐桌上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瓶橘子汽水。

瓶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幼稚的圆圆字体再熟悉不过:

「亲爱的温尚翊同学,我是高三751班的陈信宏。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却对你很了解喔!每天我都会坐在球场上看你踢球,你有没有怀疑过,打完球后桌子上永远摆放着一瓶冒白气的冰镇橘子汽水呢?那就是我的象征喔^ ^」

「北七。不然你以为,那么多汽水中,我干嘛偏偏只挑那瓶橘黄色的喝啊?」


END.
写完之后才发现私设bug多如山,懒得改了_(:з」∠)_
以后的短篇都以《晚安》系列形式发布,《比你先睡的人》格局排太开还没有填完但是迟早有一天
我们的目标是!ʕ •ᴥ•ʔ
甜!!!


想成为一颗你打丢的球,然后听你在全场喊:是我的我的我的 !
                                                                                                                         —————花希

比你先睡的人·北海道篇

※又名《浪漫的逃亡2》

※ooc都是我的锅,立志当一个糖罐儿:)

※bgm:3055-Olafur Arnalds【搭配bgm食用风味更加喔


11

「我是街上的游魂 你是闻到我的人」


亲爱的阿翊:
我很高兴兜兜转转,你还是找到了那颗一直追逐的九号球,迎来全新的第二人生。
我曾经埋怨过,那些立过誓言陪我的时光,你怎么可以就舍得不要。但是无论如何,当你真正全身心属于另一个人时,我竟然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祝你幸福,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
在过去的几年中你交往过的几个女友(我没有要翻旧帐),我对于这件事并没有一直很在意,甚至经常忘记你还有一个小姑娘要照顾这件苦差事,因为我那不知所以然的超高自信使我没由来地认为:你迟早会摆脱开那些无聊的约会、平凡的琐碎、花纹纷繁的裙子与娇弱的百合束,回到摇滚万岁的五月天,回到我身边来。
但这次,我感觉到了不一样。

不一样的同时仍有许多一样。
当你依旧站在我左侧随着音乐开始solo的时候,我看向你,不单单只是手上的戒指刺痛着神经,你的轮廓,背影,甚至被灯光柔和照着的头发,都被我从不熟悉的成熟所包围,与我可爱无厘头的幼稚,形成了再无法直视的鲜明对比。
我记得石头结婚的时候我除了祝福,心中还坏坏地想这不是太早被束缚了吗。然而当我看到,我心爱的你,不停摩挲着银白指环,纹印深深烙在上面时,我便明白: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既慷慨又自私的。

虽然玛莎怜悯的眼神告诉我没差,你还是你,是五月天的团长,主唱阿信的专属吉他手。但是我却无法告诉自己这真的没差,听起来或许有些矛盾,我知道但凡我有大方那么一点点,都不会写这封简讯,不过既然我说不是难事,那么我将丝毫不会吝啬我的祝福。
回忆就像片场,而你只是偶尔来探班。

之前有一个采访问我,说阿信,你写词会不会特意为谁写啊?我回答不会,这是真的,譬如「后来的我们」这首,其实当初我也犹豫了很久,我想,从第一张创作专辑开始到自传的每一首歌你都记的牢牢的,就算所有再live一遍,我绝不质疑你会出任何错误。
而我要说的,是理论上那么了解这些歌的你,在哪次编曲中突然看明白某一句词的时候,那么,别惊讶,就是写给你的。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写过的歌里很少有「放手」的。
我甚至没有抓紧过。
台北小巨蛋DNA那场,「温柔」雪片纸漫天飘洒,我看到其中一片落在你头上我却始终无法替你拿掉时,突然觉得温柔一点都不适合告白,反而适合告别。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许了你一场绵长的倾慕,一失恋就下了雨,可能我拖长了尾音唱等着你,却像是悲伤的喃喃自语:「不,我再也不会等你了」

记得你宣布订婚时开玩笑说婚礼才不要我来,不然就彻底结不了了,我还龇牙咧嘴地恐吓你说,对,最好是不要我去,不然,我就砸了你的宴席,赶走你的宾客,丢掉你胸襟上的花,然后一声不吭地把你抢走。
可是,阿翊,怎么会呢?

新婚礼物你摆摆手说什么都不需要,其他团员也都真诚地为你送上了祝福。而我,嘿嘿,我想我是特别的,当然礼物也要独一无二的。

我能给你什么呢?

我给你……

12


温尚翊对于在手机的电到1%的时候恰好收到陈信宏简讯这件事沾沾自喜。
我差一点就失去他了,他想。

这是在去往札幌的JR列车上,阿信坐在他的对面,困意使他昏昏沉沉,只要有人碰他一个指头立马就能索性倒下呼呼大睡。
他半闭着眼,黑眼圈似乎并不想给他面子,孤零零地挂在眼袋上;大概是大清八早就被温尚翊拉起来赶车,没来得及好好梳洗,以至于平常最在意的鬓角现在也根本管不着,终于在斟酌了很久之后胡乱揉一把头发就要扑通栽倒,温尚翊眼看一晃一晃的车厢马上要砸到他的头,赶紧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像是找到了安全区域,原本脸搭在温尚翊瘦弱的肩头,好像不太舒服又慢慢地蹭到肩膀上来。

「想把你写成一首歌 想养一只猫」


望出窗外,是湛蓝湛蓝的天。
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暗下去又亮起的屏幕,他气喘吁吁赶到松山机场的时候,阿信双腿交叉,抱着膝盖,孤零零地坐在大厅。
他只穿了一件白T和衬衣,眼皮耷拉着,转过头看见他的那一刻温尚翊感觉血液猛地冲上头脑,脸色憔悴得可怕,他掂着自己沉甸甸的心脏跑到他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下来了,本来想责怪他大冬天的穿这么少,话还没出口,看向他那双里头也藏着光亮的眼睛,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温尚翊最怕他安安静静地呆着不说话,对于温尚翊的到来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手背上湿湿凉凉的,他摸摸他的耳朵又亲亲他的眼,哽咽着说:

“阿信。你告诉我,你不想要我结婚。那我就不结了,说什么我也不结了。”


他又愣愣地看了五秒。
他轻轻拥住他,像抚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行喔。”

13


「大雪封山的时候,你在赶来的路上,时间、地点都不对,但你是对的。」

到了札幌,温尚翊就不想看花了,前几天暴雪,和阿信坐在站台上瑟瑟发抖等巴士的时候,雪早就积了小半层,他让阿信乖乖坐着等他,呼哧呼哧地跑去买了两杯咖啡过来,本来递过去的热饮又拿回来吹了半天,试了试温度才又塞到那人手里。

“阿翊,我不是小孩啦,不用这样的。”
“冷不冷啊?喏。” 说着递过来一只毛线手套。
“噗嗤,这尺寸我戴不了耶。” 眯眼笑。
“真麻烦。” 

他把阿信的手拽到自己腿上,脱下手套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然后严严实实地握住。
“走啦,巴士来了。”
估计是外边天气太冷,上车后才觉得有一点回暖,肩膀上传来安心的重量,他拿脸蹭蹭阿信的头发,有点痒。

阿信从生病以来一直有嗜睡的习惯,好像永远都睡不醒似的,有时间就会小眯一会,也不怎么喜欢动,懒洋洋的却也见下巴消瘦了些。

白色恋人的主题公园也同样被雪覆盖,一落雪就成了童话世界,阿信似乎对那个大雪人儿很感兴趣,跑到它前面让温尚翊给他拍照,手势还是小树杈,即使鼻头冻的通红,还露出傻傻的笑容。
札幌的滑雪场一直很有名,不过考虑到阿信的身体状况以防他滑一半睡着了,他还是用尽了力气把那人从滑雪场门口拖走。

吃过汤咖喱和猪排饭后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回到Nest Hotel,阿信沾床就睡叫也叫不醒,温尚翊无奈地摇摇头,去浴室润湿了毛巾想给阿信擦擦脸,不过现在看来,有些困难————
阿信盖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眼睛闭的紧紧的,看样子是很累了。
温尚翊站在床前插着腰一下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现在根本不能像以前叫阿信起床那样粗鲁,猛地把被子掀开还被追着打了一个操场,想起之前附中充满少年感的时光,他低头笑了笑,又尽量放轻声音:

“阿信,先睁眼,好不好?要擦擦才可以睡喔。”
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在之前一定不会从温尚翊的口中说出,只是对于现在的阿信,温尚翊只想把最好最温柔的东西全部全部的给他,生怕他说话声大点,阿信都会想哭的。

不回答。
过了一会被子里伸出一小截光洁白皙的手臂。

擦嘛。
温尚翊握住他的手腕,轻柔地擦了擦手心和指尖,正想把他的被子扒开擦脸的时候阿信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一个用力把被子掀开,把温尚翊拖到床上再用被子罩住。

这个人,明明想要自己多待在他身边,但就算是这样幼稚的把戏,也让温尚翊内心软的一塌糊涂。阿信还假装睡着,离脸只有五公分的温尚翊低头看他,猫咪嘴微微的抿着,像个乖巧的小孩,只是安静地等待聆听温暖的睡前故事。

“从前,在一座森林里,小鹿和独角兽是一对好朋友……”

14

「像他那樣的人,經常眺望遠方。 
那雙眼睛總是清澈的,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 
可能是因為我喜歡他,才這樣覺得吧。
岩井俊二《Love Letter》」



在札幌到小樽的JR慢车(快车不停站)中温尚翊和阿信窝在一起重新看了遍《情书》,看完温尚翊在那边悲伤的要命,阿信却觉得这样刚合适,原来
「你好吗,我很好。」
就是博子的情书,而藤井树那封
「亲爱的渡边博子小姐,因为我很害羞,所以没有把这封信寄出去」
情书,也终于在电影的最后寄到了。

温尚翊吸了吸鼻子,从阿信暖和的怀里探出一个头来,趴在玻璃窗上望向外边,这段路途中会经过一片海,不过可惜不是晴天,但纯洁的雪花丝毫没有掩盖住朝里的碧海蓝天,一路上温尚翊都在不停地拍照,阿信看他拍的开心就怄气趁他不注意把相机抢了过来,

“喂,快还给拎北啦!” 他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猫,瞪着大大的眼睛却完全没有威慑力,在阿信的眼中似乎与撒娇没什么两样。
“有那么好看吗?” 阿信低头嘟囔着,头上那棵小苗委屈地耷拉下来,
“是说,你最好有看清楚里面都是哪个北七喔?”

他调相机的手停住。
看到相机里两百多张照片有一半都是自己的脸,兴奋的、疲倦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温尚翊脸红憨笑。

“阿信。” 温尚翊窝回陈信宏怀里,往上掖了掖毛毯,眼睛还是看着窗外,海和白色墙壁的小房子快速地从他眼里闪过。
“嗯?”
“你那封简讯,算不算给我的情书啊?”
“唔…算,算吗?” 晕乎乎的。
“笨蛋。”

没了动静。
温尚翊转过头看了看搭在自己颈窝处的人,均匀的呼吸声吹的他痒痒的,他笑了笑,从毛毯下找出阿信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我收到了啦。”

15


到小樽的时候是下午,据说《情书》的一些取景就在小樽运河,估计是被冷的清醒了,阿信一下车就兴奋地像第一次见到雪的小朋友,伸出手心接住一片雪花在融化前都想要忙不迭地拿给他看,他站在离阿信十米的地方,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围巾遮住了他小半张脸,看着阿信在干燥的风中闭眼,接受雪花的轻吻。
而当冰凉的触感变得柔软和温暖,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睁开眼睛的时候,温尚翊的瞳孔里,满满的全都是自己。

运河旁边有些红色砖瓦的屋子,房檐下结了长长尖尖的冰柱,他们找到了一家非常有名的政寿司店,门口挂的小红灯笼点缀了整个白色世界。
店里暖烘烘的,温尚翊和老板聊了一会,阿信在旁边听的半懂不懂,指尖轻轻地在桌上敲打着,只希望寿司快点端上来。

“好吃吗?”
“倒是还不错啦…不过,没有温先生煮菜好吃呢。”
“哼,就算这样,也不能给你喝,” 温尚翊摇摇手中的清酒,“一,口,都,不,行。” 
开瓶,仰头一罐,耶:)

“阿信委屈,但阿信……”
“不准说。”


解决完晚饭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差不多,阿信意外的发现小樽运河的夜景更加迷人,小樽市区本来就不大,雪又好像有消音功能,到了晚上人烟稀少,街道上亮着一排发暖光的夜灯,此时依然大雪纷飞,阿信在身后扯住他的衣角,回头,阿信指了指头发,他会意,踮起脚尖轻轻拂去了他发上的雪片。
手指从发尖一直往下,描绘着他的脸庞,在唇边停顿,最后帮他理了理围巾,顺势牵住他的手。

“阿信。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在雪天牵手,是可以到白头的。”

“真的吗?”
“当然啦。”


“这条是童话十字路口喔,我听玛莎说这里很多卖纪念品和伴手礼的店,想说我们既然来了,不如买点什么回去吧?”
“我才不想这是童话……”
“什么?”
“没。”

阿信好像很喜欢北一哨子玻璃馆那些精致的小玩意,不过不许拍照,干脆买了一堆回来,准备送给石头他们,考虑到小玫瑰是女孩子,很细心地去六花亭和北菓楼买了一些甜点。

“喂,你什么都不送我喔?”
“没差啊,我都是你的了。”
“那我干脆也把你当纪念品,锁在玻璃柜里,谁都不许碰。”

“好啊。”

16

「只求你别忘了,我若哭着醒来,那是因为梦见,自己是迷途的孩子,穿过夜晚的树叶,寻找你的手。
———— 聂鲁达」




TBC.
下一更后天吧(还有天狗山的部分),今天累傻了233,愣是把同人写成了游记我的错,不过由于私心拜托原谅我太想给他们一个安安静静谈恋爱的氛围,ooc出天际也不管了,暂时不想接受批评【这篇幅我差点以为要完结了
立志当一个糖罐儿,耶:)

比你先睡的人

07

「我在没有蜂蜜和想你的时候悲伤」
———小熊维尼和跳跳虎


“阿信,你喜欢台北的雪吗?”
“还可以吧,就是有点冷。那么阿翊呢,阿翊喜欢台北的雪吗?”
“不喜欢。”
“?”

“要等你先开口,那冬天才会走。”


08

台北的雪夜总是冷漠又难熬。
这是温尚翊第二次等陈信宏醒来了。

发高烧大概是因为那晚温尚翊翻身不小心裹走了被子,他被猛地冷醒,又不忍心跟温尚翊抢,只能将自己努力贴近他,结果第二天就毫无意外地病倒。

床头只开了一小盏白炽灯,不似家里的小暖灯散发的光如橘核般的温暖,窗外黑压压的一片,整个房间黯淡无光,那些微弱倾洒在雪白的床被和他脸上的,像是清冷孤寂的白月光。
陈信宏有他的小世界,他似乎特别喜欢待在那里,不是温暖如春的荷花公园,也不是拉扯着千丝万缕的寂寞咖啡馆,而是永无昼日的宇宙黑洞。
而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高挂夜空的残月,他曾熠熠生辉顾盼生姿,照亮无数人的专属星空;现在他残破不堪,凌乱无序,却依然用最初那似水柔情的心和纯真面孔,再一次为爱而生。


09

他做了一个孤独又甜蜜的梦。
很长,很久,是鬓角的一枚痣,是掌心的一根刺。

小的时候他养了一只独角兽。
温顺,可爱,会小吵小闹,也会拼命维护,重要的是,它从不打算离开他。
他的天性生来孤僻,别人说他是个怪小孩,不食人间烟火。他一开始很伤心,妈妈告诉他,他会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不需要考第一名,不需要挤进合唱团,演讲比赛统统贡龟也没关系,他只需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且把爱带给最最珍贵的人。

后来他渐渐长大,从习惯孤独变成喜欢孤独,甚至享受至极,他是无边海际中唯一船舶的掌舵者,是空白日记本里任意涂鸦的颜料画笔,是瓦砖烟囱上最后一缕青烟的尾巴。

他酷爱写诗与做梦,小独角兽就陪在他身边,若是高兴了,就舔舔他的手心,清澈的双眼似乎能将他的心思望穿秋水之湄,羁绊将他们捆绑,指尖抽出缠绵的丝线,一生苦难,一生相伴。

他十五岁生日那天梦到他的独角兽变成了人,没有温柔的长发和腼腆笑容,那人留着清爽可爱的蘑菇头,纯白的POLO衫,脚尖在无意识摩擦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

「喂,你不是不要放过我吗?」


10

他终于在梦醒后睁眼。
他望向温尚翊。
努力使上劲将那人的手握紧。
他眨眨眼,又顿了顿,

「阿翊,我再也不想做梦了。」

没忘,不忘。


事实上温尚翊真的太久没哭,甚至想不起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大概是金属男人的称号担了太久,竟然也不记得自己其实会哭会闹和别人一样。
他并不认为那很软弱,他甚至希望自己赶快痛哭一场,把这么多年的疼痛和疯癫都带走,只是好像无关陈信宏的事他就冰冻如霜,眼泪也就成了一颗砂粒,藏不住也吹不出来,心底那条纠结的淡水河,总是未渡先搁浅。

只是现在,他再也不能忍受了。

微凉的液体终于从眼角滑下,滴落在陈信宏的衣袖上晕出一片濡湿,都不需要鼻头一酸和眼眶一红的铺垫,当温尚翊听到陈信宏轻轻开口,无论睡多久,第一个字眼是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就再无法淡然面对了,他终于在所谓「终章」明白,陈信宏等他太久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望着,渡江海而静无声。回想这一连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庞,在此刻也恨不得将其纹入眼眸。


最后是陈信宏先伸出了手,抹掉他连绵不断的泪雨。

「你要是落泪滴,世界都要下雨」


11

「我心中有一幅山水,落款是你的名字」


“阿信,我想去一趟日本。”

“?” 漫画堆里的人茫然地抬起头。

“你头抬高一点看喔,” 温尚翊用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发旋, “是说,从16年的武道馆回来就没再去过。你不是很喜欢那里吗?上次没吃到红豆麻薯,还嘀嘀咕咕了一个月。”

“很远耶…”

“厚、这什么狗屁理由。这个季节去刚好,北海道的樱花会开满一整条街。”

“想不到团长大人还有这种少女心哦?”

“屁咧。”


“那……看来浪漫的逃亡可以出2了。”
“屁…屁咧。 ⁄(⁄ ⁄ ⁄ ⁄ ⁄ ⁄)⁄ ”

———————
短小君出没。
顶着锅盖回来填坑,打算慢慢写,不会坑,时间也不一定,要是有什么感觉了会出来冒泡的。
永远不能割舍意识流也是没救,蹲在无趣的边缘打圈圈:)
反正我也是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啦

PS.真的没有人猜到是哪一首吗?

【信兽】比你先睡的人

※无脑甜饼

01


“滴答,滴答————”

不知是谁粗心大意忘了拉上窗帘,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把叶廓映得明亮,又悄悄地溜进冰冷的病房,连同草坪地上刮过的清风一并温柔地打散在他脸上。
那人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睡熟了,浅栗色的头发因为阳光的殷勤而变得柔软起来,像牛奶丝滑巧克力,发旋处窜出几根新长的黑色发丝,又像添了点苦涩,不会甜到腻的感觉。
他乖顺的像个隔着玻璃罩毫无防备的新生儿,稀疏却具有弧度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天生的猫咪嘴就算不在微笑也会微微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似乎太阳的直射不太舒服,他轻轻地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双眼。
“他睁眼的那一瞬间,就像纪录片里放快了几倍盛开速度的花朵,花蕊因光合变的鲜艳,花瓣用力地向外顽强生长;也像一把古色古香的纸扇,从诗人手里轻柔地被一折折打开来,同他的眼睛一般是宝贵的文物,慢慢地出现了生机”

陈信宏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扭过酸痛的脖子要看看覆在手臂上的重量时,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温尚翊。
“怪兽,” 他沙哑地开口,试图提高音量,“怪兽,醒醒啦,你怎么睡这啦?”
然而温尚翊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睡,并没有被打搅。

陈信宏鼓了鼓嘴巴,像个圆滚滚的包子,他放弃了叫醒温尚翊,开始推断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看了看挂在对面的钟,11:30,似乎好久没有得到过充足的睡眠,他突然有些庆幸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大概温尚翊也是许久没有睡好过,陈信宏拔掉针头扒开他的手准备下床洗漱,大大小小的动静都没有吵到他。

陈信宏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湖,一些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小孩子在放风筝,各种形状五颜六色的风筝在天上愈飞愈远。他转头看了眼温尚翊,拿起本子和笔悄悄离开了病房。

02


“阿信?”
温尚翊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痛欲裂。
掌心的体温早已消失不见,床单被子凉的刺骨,针头被丢在地上,药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他瞪大眼睛,耳边“嗡”的一声,脑内播放着像电话占线的噪音。

闭上眼睛静了一会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找人。
打电话根本不接,他想大概是又被落在了病房里,脚步越来越急促,他几乎开始奔跑,没来得及看前方被小朋友的金鱼缸不小心洒了一身水,抓住背影有些相像的人转过头来发现不是熟悉的那张脸,问遍了所有的护士表示都没看见。他靠在墙壁旁慢慢地滑坐下去,突然发现自己与陈信宏相识相知二十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漫无目的地徘徊在湖边,微风拍打在脸上像薄纸划过拇指,刚碰到的时候不疼,后知后觉地裂缝从眉目裂向心,两颊下陷将愁容划深,他盯着湖心看了半天,呆的几乎忘记眨眼。一条白鲤从群鱼中游出,它不爱池莲,不恋藻荇,最后在一个倒影前停留许久,温尚翊看着那波动的水面,即使支离破碎也无法忽视那人的栗发和白皙的皮肤。

他猛地回头,那人就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似乎是病号服不合身,换了件蓝白褐相间的格子衬衫,里面搭的白T,背部微微曲弓着,在空白本上写写画画,又时而抬头看看湖面和天空。
他的嘴唇微张,似乎被扼住了喉咙,呼吸在不断地颤动,手指搭在牛仔裤上不觉抓紧,他艰难地迈开腿,他想,

别动,陈信宏,请你不要动,一步也别。
乖乖地待在那里,如果你不能向我迈出第一步,那剩下的一百步都由我来,千万千万,不要丢下我。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陈信宏旁边,险些站不稳,他蹲下来半跪在他面前,因为坐姿的关系他不得不仰头看他,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眶湿润泛着些红血丝,他似乎老了十岁,守着阿信已有三天两夜没合过眼,下巴冒了些许胡渣,头发也乱糟糟的,陈信宏垂下眼睑,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又忽然伸出手,用拇指轻柔地抚平他的眉间,慢慢地将掌心握住温尚翊搭在他膝盖上的手,唇边有了好看的弧度。

温尚翊就那么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他怕极了下一秒陈信宏就化作风尘远去,他怎么抓也抓不住。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陈信宏他总是患得患失,有时恨不得把他藏起来,放在衣服口袋里,拉链一拉,就谁也看不见谁也不能伤害他,刚才温尚翊确实慌得不行,现在看到陈信宏一脸纯真安然无恙地坐在他面前,一瞬间竟然有些想哭。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陈信宏的膝盖里,肩膀小小地颤动起来,陈信宏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03


“阿信,干嘛突然跑出来玩喔?盐水还没吊完,你这样真的会害拎北…”

“怎样?”

很担心。


“总之以后要去哪你一定要和我讲,” 温尚翊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无力去和陈信宏打嘴炮,看不清楚表情,只是闷闷地说,“其实说实话,如果刚才没有找到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但是就算不和我讲,至少写个字条给我让我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拜托,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很糟糕。”
陈信宏拿起画笔扳过温尚翊的手,在虎口处画了一个小太阳,然后笑着说,

“知道了啦。”

“在画什么?” 温尚翊凑过去看。
“湖啊鱼啊之类的,我觉得这里还蛮不错的耶。病房里太冷太闷了,你又不陪我玩,所以就出来透透气咯。”
“这就是你擅自拔掉针头的理由?”
“很疼耶。”

“阿翊。”
“嗯?”
“我想回家。”
“……”

“好。”



会答应陈信宏回家住真的是温尚翊一时脑子打铁。
可是陈信宏完全就是个小孩子,答应他了就必须做到,不能耍赖皮,不然会生气。
尽管他再三保证他会按时吃药、睡觉、每周到医院检查,但温尚翊还是不放心。
吃饭倒是不需要操什么心,转个背盘子就被扫荡得干干净净,吃的清淡他倒也不挑;至于睡觉,一定要给他盖好被子,讲几个无趣的外国童话,把海绵宝宝塞到他怀里并没收手机和电脑,过十五分钟查看灯是否还亮着才肯罢休。

后来因为陈信宏在家里睡过头不接电话不开门把他吓了个半死差点报警,温尚翊第二天直接拖着行李箱就跑来他家住。

“你……”
“不想挨一拳头就给拎北闭嘴。”
“那阿沚…?”
“我跟她说了,她先回娘家那边。” 

温尚翊揪着衣角,硬生生弄出几道皱褶,这个时候要面对阿信太困难了,他只是害怕自己那些隐藏许久不见天日的、剩山残水的情怀,让那双比枯草敏感的眼中,窥探到他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阿翊。”
仔细想陈信宏很少叫他这个昵称,平常不管是台上台下还是练团的时候从来都是叫怪兽,陈信宏好像很会抓空点一样,每次只要温尚翊泛起点点波澜,他就有本事让它涌起一番海啸。

“干嘛?”
温尚翊的声线有些颤抖,在陈信宏还没开口前他已经设想过那人口中一万种让他离开的理由,他那么擅长逞强,又那么不甘寂寞,只是温尚翊自始至终都不敢开口,毕竟从扣人心弦这一方面,他从来都没有赢过陈信宏。
陈信宏沉默很久,忽又开口:

“没。我想喝番茄奶油浓汤。”
“干!喝霖老木!”

04


温尚翊站在小板凳上在墙上的图纸写写画画。
陈信宏早上起来洗漱完便顺着香味游到客厅,看着温尚翊下一秒就要踩空,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跑过去扶住人的腰,温尚翊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醒咯?去吃早饭,在桌上。”
“刚在写什么啦?”
“月计划。”
“哇。我只能活30天了喔?”
“再乱讲吃一个月便当。反正你前几天不是说便利店换了个正妹老板,相信一定会改善伙食。”

瘪嘴,睁大眼睛,无辜,可怜巴巴,揪衣角。
几乎一气呵成。

又来了。
温尚翊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逗你的啦。”
看着陈信宏又开开心心地跑去餐桌吃饭,他怀疑这人是不是属猫的,如果是,他一定可以看到他后面晃来晃去的尾巴。

四点钟的时候完成了每日午茶的投喂任务,陈信宏舔舔嘴角的饼干碎屑,当温尚翊转个背的时候迅速伸出胖乎乎的爪子想要问候一下第四块蔓越莓小曲奇,结果演技不精,被温尚翊“啪”地拍了一下手背。
“不能吃太多的,” 温尚翊无奈地笑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立马变脸,

“憋着。”
“瘪什么嘴不准瘪。”
“卖萌无效喔。”
“OKOK败给你了,就一半,不能再多了。”

“阿翊是全世界最棒的人!!!!嗷!”


由于陈信宏不知为何突然心血来潮想吃小牛排,温尚翊不得不把人裹了个严严实实才肯带他出去买食材。

“阿翊,你这样我快呼吸不过来了耶。”
眼前的大粽子笨拙地晃了晃手臂,毛茸茸的脑袋拼命地想从粗针织围巾里挣脱出来。
“拜托现在冬季耶,你也不要多想,我只是怕待会你感冒了会传染到我而已。” 温尚翊使劲憋住想大笑的冲动,还不忘嘴硬一下。

温尚翊走上前去帮他理了理围巾,似乎没有注意到因为12cm的身高差他们现在挨得有多近,直到陈信宏沉重的呼吸拍打在他脸上时他才慌乱地把手缩回口袋里。
这回换陈信宏憋笑了,看到那人黑发里藏着的红红的耳朵尖,觉得这样的温尚翊可爱极了。

一进超市温尚翊还没来得及拿小推车身后那大只糯米团子就一头扎进了零食区,左边挑好了一大堆抱都抱不下又慢吞吞地挪到右边,等陈信宏兴冲冲地跑到温尚翊面前说又出了新口味的冰淇淋,温尚翊只是默默地从他怀里抢过三分之二放回了货架上。

“阿信委屈,但阿信不说。”
“你已经说出来了陈信宏。”

“再见~草莓甜甜圈。阿翊不让我带走你(。 ́︿ ̀。)”
“陈信宏你幼稚园小朋友吗!”
看到陈信宏一小坨的蹲在地上跟他的最爱依依不舍地道别,温尚翊觉得可爱,但温尚翊不说。他只能使十二分的劲把人赶紧拖走。

“阿信,洋葱还是西兰花?”
“盘底的洋葱像我~永远是调味品~”
“这也不是你不吃蔬菜的理由!!”
所以画面就变成了温尚翊一边往购物车里放蔬菜陈信宏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边往外丢。

结账时。
“陈信宏给你三秒钟把这些零食全部调包。”
“我要把你的啤酒全都喝光!温恶魔!”

05


陈小恶魔吃饱喝足了之后蜷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偶尔从厚厚的毯子里伸出手把漫画翻个面电视换个台再喝口可乐。等温尚翊洗完碗打扫干净厨房来到客厅时,陈信宏已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如果不是相识二十年,他真的会以为这人是天使。
但是,他也一定会是他的救赎。

“阿信,去卧室睡啦,在这会冷到。”
把脑袋埋进更深的被子里,只留下一撮棕毛跟温尚翊无声抗议。
温尚翊斟酌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抱陈信宏回床上的念头,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无聊,干脆蹲下来扒开毯子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陈信宏。
应该不会醒的吧,他那么贪睡。
他自我安慰着,不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睫毛。

长长的,弯弯的。

他玩心大起,又戳了戳他的鼻子。
睡的跟猪一样。

突然又想捏捏他的耳朵,结果被陈信宏一把抓住手腕,那人也不睁眼,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温尚翊,好玩吗?”
“……”
“好、好玩。”
话一出口温尚翊就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果然跟陈信宏斗没什么好下场。
就像玛莎说的:见信怂。

“噗嗤哈哈哈阿翊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穿着海绵宝宝的家居服,在层层被窝里笑的四仰八叉。

可爱霖老木陈信宏。

“赶紧给拎北滚去睡觉,不然黄色方块立马丢进马桶冲掉。”
“遵命,温长官。”


温尚翊看着陈信宏乖乖躺在床上才放心回自己房间,还没拧开门把,陈信宏闷闷的声音又飘出来:

“阿翊,我冷。”
“嗯?不是才加了一床被子吗?”

陈信宏翻身坐起来,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温尚翊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脱掉鞋子钻进那床幼稚的被子里,肢体有些不协调,他不敢挨过去,整个人僵硬地靠在床头,又伸手摸了摸陈信宏的头,
“睡吧,我看着你。”

“我只是冷,没在怕的。”
“那怎么办?”
“反正有个人肉抱枕,不抱白不抱。”

说完温尚翊就被他拖下来靠在枕头上,后背贴着陈信宏的胸膛,他慌乱地快速眨了眨眼睛,陈信宏的手慢慢伸过来搂住他,温尚翊转过头把脸埋进充满陈信宏味道的枕头里,如此安静温柔的黑夜如果没有人不小心睡着,都可以听到两颗心脏剧烈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过了不久温尚翊就听到陈信宏均匀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将自己面对陈信宏,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只虾仁,脸靠在陈信宏的怀里,他抬起头,像是轻声细语,又像无声呢喃,

“阿信,晚安。”

没关系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全部全部的,都给你。

06


第二天陈信宏却迟迟没有醒来。

“阿信,我做了好多你爱吃的,黄色方块我给洗干净了放你床头,你前些天不是说想去唱片行吗?我看见有新的CD就顺手买回来了。卖西瓜的阿嬷说她昨天少补了你二十块叫你今天过去拿,玛莎打电话说大鸡腿……”
“阿信,你起来好不好,你先起来。”
“你再不起来,我就叫医生过来给你扎手背了喔。”
“陈信宏。”

半个小时之前温尚翊呆呆地站在手术室前突然有些恍惚,上一次看到这扇白得刺眼的门,大概是阿母病倒的时候。

他在空荡的走廊里失魂落魄地踱步,尽量使脚步很轻,但回声却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他想,支撑的太久果然还是会崩溃的吧?但凡此刻有个人碰他一下或者跟他说句话,仅仅是一个触发点,他就有可能竖起浑身的刺,温尚翊在这方面总是敏感得要死,他曾热烈莽撞视死如归,直到遇见了近旁的生死,他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

阿母走的时候他信誓旦旦保证,说一定会帮她照顾好温尚翊。

你不可以这样耍赖的。


“病人昨夜烧到39度,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他这个阶段高烧会很麻烦,醒来之后可能会记忆混乱,你要做的就是每天将他唤醒,重新讲一遍他需要记住的事。”


———————
开学前最后一发

其实是小九里一首的感想引发
是的我就是丢下一个坑顶锅盖跑了【诶这人超不负责任的耶:)

我爱不爱你,爱久见人心。

安:

细节最动人。

明明球离张老师更近,马老师却小跑着去捡球。

明明张老师已经去捡球了,马老师仍然追上去并快张老师一步弯腰把球捡起来。

我以前总觉得张老师宠着马老师。其实马老师又何尝不是在宠着张老师。

他们两个对对方的好,真的是让人心生羡慕,又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幸福。

这种感情,美好的让人想哭。

czzx_2010_403:

不多说了

是擦身相遇 或擦肩而去
命运犹如险棋

无数时间线 无数可能性 终于交织向你

那一天 那一刻 那个场景
我们终将




再相遇 #DanceNowAndforever.#

【德哈】Almost Lover

书信体/刀,慎

如果有一个人是我,那么这个人爱你。
如果有个人不爱你,那么这个人,不是我。



“亲爱的波特,见字如面。”
“先不用为'亲爱的'这个称呼而皱眉,只是出于马尔福家的礼貌,我不得不这么写。回归正题,坦白讲,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只会有两种可能:我仍为存活苟延残喘,或者为换取畸形的信任而命丧黄泉。”

“首先,我需要向你说明,我写这封信并不是因为想了解你的状况,我自认为你很好,我相信你的那两个朋友能时刻为你两肋插刀。只是像上面说的一样,我想当我活着的时候,告诉你一些我永远不曾对你当面说过的话。”

“说来惭愧。我并不在意邓布利多军,也就是你方对伏地魔的有所作为,但凡我有一点点的普通,我想我都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虽然依然对你恶语相加),但是,其实任何一句话的后面只要加了'但是',前面的好言都可以作废。”

“先和你说一说我的近况吧。虽然你可能不太想听,但是在这之前我做不到和你像正常同学一样交流、逗趣,然而我并不后悔,一点儿都不,因为我见识过你生气时由于激动而通红的脸颊,乱糟糟的头发在后脑勺上翘起一小撮,圆框眼镜下(它依然长得愚蠢不过我不想惹你生气)原本幽暗的绿眼睛像被突兀的石子打破了寂静的潭水,泛起一点点属于我的涟漪。”

“从我扭曲的字体你大概可以猜到,我并不健康。在前三天里(我所在的地方很黑暗,无窗,无光,我只能靠外人送来的食物推断时间,不过以我的聪慧,这应该八九不离十),我被任命去找克里斯,噢,你们内部应该明白,他从霍格沃茨逃出来后就不见所踪,伏地魔认为他大概掌握了一些你的消息,所以我被他从水牢里拽出来,这时我已经遍体鳞伤,甚至比你的神锋无影还要痛苦。”

“我被关在那里已经十日之久,原因是伏地魔怀疑当时是我故意装作认不出你,觉得那简直放虎归山,而我就成了可怜的牺牲品,其实我很庆幸我能奇迹般地活到现在。我首先被带毒的藤树条鞭打,血液干了之后从鲜嫩的伤口又重新长出肉来,此后我的身上留下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疤痕,不过我依然放不下那天生的该死的高贵架子,每日都换一套修身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

“伏地魔不至于将我置于死地,他把我交给自己的心腹,整日玩弄于我。后来我被锁在了上文提到的水牢。我总是产生幻觉,经常听到人的说话声,但又很嘈杂,我辨别不出是谁也听不清楚谈话的内容,偶尔也会听到麻瓜汽车的鸣笛声,它总是持续很久,甚至一天到晚(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的错觉),像根针一样拼命扎进我的耳朵里,后来那种痛苦直接影响到了我的脑神经,继而我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我甚至支撑不住我的身体,若不是手脚被枷锁桎梏着,我迟早淹死在那里。
那水被施了法,含盐量极高,每过一小时水位就会上升十公分,一天下来我几乎被泡了二十个小时,那些颗粒就像暴食症的蚂蚁,密密麻麻地钻进我的创口,使之感染、溃烂。我有一次因为太害怕而在水中睁开了眼睛,代价就是我差点双目失明,而从来只有病床一张,光阴在倒计,但我的心仍跳着,命悬一线,在灭亡的终章,也希望打上漂亮的一仗。”

“我也曾被摄魂怪骚扰。它们贪婪地趴在我身上,似乎要吸走所有我本就无趣的灵魂,它们的触感如同灰老鼠的皮毛一样恶心。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等它们玩腻我了,把我丢在一边,我就会呆呆地回想一些过去的事情,美味的红丝绒蛋糕几乎和你相提并论。”

“我的父亲,我明白他也实属无奈,他每天都很焦躁,喜欢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热衷于摔东西,他的情绪极其不稳定,上一秒钟他还抚摸着我的脸庞,下一秒就有可能狠狠地打我一巴掌;而我的母亲,纳西莎·马尔福,她总是哭,一直在哭,她是个好母亲,对吧?为了不老是让她看见我满身的血肉模糊,我总是穿黑色的衣物,看着她几乎一夜白头,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是小心一点,不再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么说并不代表我惧怕痛苦和死亡,只是当我已经快到而立,我必须做出点什么来维护对我来说重要却少之甚少的东西。”

“对比你过去二十几年所受过的苦难这听起来可能无关痛痒,大概当初我没懂得顾忌,年少率性害惨你,我很抱歉当年对你和你母亲的侮辱,罄竹难书,至此依然于心有愧(在我变卦前你最好保存好这封信,将来你我氧化成风、变成路灯下依偎的尘埃或黄油啤酒上两朵相邻的泡沫时,你还可以揪着我的耳朵来和我对质)。在离开你之后我曾保持着每日记录的习惯,只不过随着意外和任务的增多,我现在很少写东西了,若不是因为预料到看不见尽头的以后,我也不屑于或者说懒得去写下这么多矫情的文字。”

“不知你记不记得阿斯托利亚。她有一头美丽的卷发,白皙的肌肤和曼妙的身材;知书达理,温柔善良。她几乎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子。她爱我,一直陪伴着我,我曾经大胆地想过要不要带着她一起离开这里,可是每当我看着那双如海洋一般湛蓝色的,和我想象中清澈如水的绿眸并不完全重合时,我知道,我不能那么做,那对她不公平。”

“我经常跑到森林里对着那个曾经我藏了很多红酒的树洞说话,只不过酒陆续被我偷喝光,最后只能絮絮叨叨地根本不像个马尔福。但我还是会不断地说,说到喉咙沙哑也要继续说,我都会将没办法亲自对你说的话保存在那里,如若能有幸被你听见,我希望你不要嘲笑我。”

“这封信我不是一次性完成的。我每天晚上都会花一点时间补充和增添,怀着的心情可能不太一样,但我相信,我但愿步过瞻仰,你亦明白,看穿真相,不再对我有所怨恨(马尔福是很记仇的)”

“波特,我亲爱的哈利·波特,我希望你好,我知道你会带领魔法界重返安宁,你会休整一大段时间来恢复身体和不稳定的情绪,然后你会在光荣与掌声中完成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迎来你所应该得到的所有的爱,当然,这其中不会少我一份。我不会祝你和她幸福,拜托,你想都别想。”

“但是,”

“我祝你幸福。”

“看到这里我想你会吃惊地捂住嘴巴然后泪流满面,或者把信丢到火炉里认为是我在无病呻吟。可是无论怎样,我都没有多余的蓝墨水去写下我爱你这三个字了。”

“Goodbye, my almost lover.”

你的,
德拉科·马尔福




———————
很久没有写德哈,有点手生,克里斯和诸多折磨都是我瞎编的,bug多,别当真。

“你的眼中映出甜蜜的忧伤和那狡黠的恶作剧,
我不愿看到你的哀伤,我以为你也一样
再见了我无缘的爱人
再见了我无望的梦想
我试着不再想你 请让我独自离去

早该知道你只能带给我无尽的心伤
无缘的爱人总是如此

我再也无法回到昔日的海边
我再也无法行驶在午夜的街道
我再也无法在清晨中醒来

希望你一切都好
而我是否能
轻易地让你走进我的生命
再离开?”

【獒龙】与归


现实向/龙队性格摸索中/慎

马龙从里约回来之后有些郁郁寡欢。按照常理来说自己二十年如一日的努力终于画上完美的句点,他应该兴奋到睡不着觉才是。
他觉得自己老了一截。不是年龄的翩迁或者思想的老旧,是心智。他历来以心智成熟稳重而受人爱戴,但现在就像个熟透到快变质的西红柿,或者是十几年前藏在行李箱下尘封的日记本,如若有人拣拾,大概会因朴实可爱的外表为之所动,但凡将他一层层打开,霉湿的气味一定会使之皱眉。

他每天周而复始的训练,吃饭,睡觉都好像是一种本能,他不会费脑筋去思考这些普通的问题。比如今天打的球是为了击败明天的谁,再简单一点,不过是自己为什么要打球。
他只知道他要赢,他得赢,他太需要这个冠军了。从伦敦到里约,这四年里他和张继科像调了个个儿,他的亡命之旅告一段落,因伤缺席数场加上输了不少外赛没有一个人因为“445天最快成就大满贯”的头衔而多敬重他一些,肖战说他苦命,外界普遍认为张继科只是昙花一现。马龙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他有时疼的想把张继科从心里揣出去,但又舍不得对他全天打烊。

单打比赛结束之后要去录风云会,张继科蹲在地上等车,马龙靠在旁边白色的柱子上,眼皮耷拉着,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继科刚想转过去问他有没有烟,后来一想肯定没有,提着包站起来的时候腰扯了一下,疼的他眼皮都睁不开。
车开过来的时候光忽的打在马龙的脸上,明适应还没调节过来,脸皱巴巴的,憋屈得五官都要缩成一团。
正借着车灯的光张继科才得以明明白白地看清马龙,下巴和人中附近长了些稀稀疏疏的胡渣,鼻尖被吹的有点红,还拿手使劲揉眼睛。

张继科走过去拍拍他的手臂,“走吧。”
三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挤在后座不免有些难受。许昕一上车就吧啦吧啦地说了一路,马龙本来有点困,后来也跟着有的没的搭几句腔,张继科干脆缩在角窝里玩手机,看了眼微博无非就是千篇一律地祝贺马龙成就全满贯为中国再添一金而已,身边这当事人还跟没事儿人一样瞎聊,自己才没什么可追究的。
确是因为拼尽了全力,跟马龙打的这场实属有憾无悔。他本不抱着希望来的里约,只不过马龙执意要打,张继科又自傲,共同进退的愿望从没被削减过半分,只好硬着头皮打,确保这枚金牌最终归属祖国后他才放下心来,好好地享受这一场万人期待的灵魂交融。

比赛中马龙的表现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和平常一样,没有过多的技巧,他仅仅只是抓住了张继科的缝隙,正常发挥而已。
是真能治他。

打完张继科收拍的时候有些恍惚,这一晃就晃到了杜塞尔多夫,当年他拿下亡命之旅中极关重要的一球,踢碎挡板热烈庆祝时他看过一眼马龙,好像在他旁边罩了个罩子,完全不受场内掀翻屋顶的呼喊,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把拍子收回包里默默退场。
那个时候张继科身体里滚烫的热血一股脑儿地涌上来,眼睛昏花得看不清楚,大脑根本不受控制,耳边有声音在嗡嗡作响,吵得他连广播里传来的喜讯都听不见,他在凌乱中回眸,马龙只给他留了一个冗长的背影。

现在的他就像当年的马龙。
他跨出挡板,坐在身后空无一人的凳子上慢吞吞地收着拍子,时不时急匆匆地抬眼看马龙,他显得镇静多了,大概是一开始就笃定了最后的结局,马龙放下拍子的时候呼了口气,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张继科紧紧地盯着那块拍子。
瞳孔变得浑浊,鲜衣怒马的皮囊也会风干,属于他的时代即将终结。

回去之后刘指导就催促着他们早点睡备战二日的团体赛,马龙还想去张继科房间跟他说几句球,但张继科肩上搭着个外套谁也不理先回屋了,马龙少他几步,在许昕身后踮脚望了望,被吃了闭门羹也只好作罢。
张继科并非生闷气,只是头疼脑热得不行,一开口感觉舌头都要打结,干脆躲起来,反正只要他不说,谁也不会知晓那些用字母一个个拼出的疼痛和纠结。

他洗完澡后整个人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他盯着马龙的那张头像图愣的出神。
文字框里输入了一段又陆陆续续删掉,想和他解释今天的不自在,又想若无其事地说说明天的球怎么打,后来思来想去硬是憋不出一个字儿,张继科恨透了自己这时磨磨叽叽的性子,或许马龙根本没在意他今天有什么不对,他是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装作不知道。

头发上的水珠把枕头浸湿了一小块,房间里的空气能闷死人,胸口这也像堵住了一团海绵,连呼吸都要漫长他个几世纪。他烦躁地把手机一扔,穿个外套,大裤衩,拖着凉鞋就跑出去了。
走廊里亮着些微弱的光,张继科再三向自己的心保证他绝不是故意要溜达到马龙的房间,只是路过而已。

他眯起眼睛,看到小黄灯下蹲着一个人。
就凭那人那白的反光的皮肤,张继科从不对此有过任何怀疑。

“你干嘛呢,还不睡觉。”
“哦,继科儿啊。我这板儿好像出了点问题,我怕吵吵到大昕,所以出来弄。”
“怎么出来也不穿个外套,这八月在里约可冷,真别不当回事儿,” 张继科把衣服扒拉下来扔在马龙身上,“快点弄吧,弄完赶紧睡了明儿还有比赛呢。”
马龙刚想说你不也穿得薄兮兮的,话到嘴边又怕张继科不高兴,他斟酌了一下,胶水洒出来到地上粘成一团他才开口:
“继科儿,你有信心吗?”
“有啊。”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嗨,多大点事。不是我有没有信心的问题,咱这比赛万众瞩目,全中国上上下下几亿人看着呢,只能打,只能赢,死在战场上都值得。”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你。咱们会赢的,一定会的。”

张继科知道为什么马龙对赢如此笃定还要问他有没有信心这种所谓的废话。
只要张继科不点头,马龙会一直惶惶不安。
怎么说呢,互补吧。就像六边形的扳手,马龙不多不少刚好就能贴合缝隙,再比如之前分别问过荒岛的问题,他们多年来你追我赶,终究会抵达,只不过早晚问题罢了。张继科在采访里说我先成为大满贯然后他又成为大满贯,有种他在对岸走的好慢,并一直在等自己勇敢的意味。马龙都记在心上,直到突然听到张继科那首心藏里的某句词,心脏就像封住冬兵的那块冰石,邦邦邦的给砸了个粉碎。

马龙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给张继科增加点底气,他自己心里边也没数,不是不相信张继科的能力,管道是随时要疏通的,短时间内要把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赶出去又重新投入到另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中,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张继科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马龙这人,你说,拿了全满贯不自己偷着乐来这跟他瞎唠,估计心里也不好受,张继科看着他眼下投出的那片阴影,几乎没怎么颤动过。
“这板儿是不我08年送你那块儿?还留着哪?”
“好使。”

看见这块板子张继科想到15年时他频频失利,几乎对打球丧失了信心,看见球台球拍就来气,那个时候马龙又不断地横扫千军,他从食堂回到屋里,见马龙的箱子开着,那块板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张继科气不打一处来,抄起那块板子就往16楼扔出去,作案之后又灰溜溜地逃走。
后来周雨告诉他那晚上下大雨,龙队找不着一件重要的东西急的快哭了,大半夜的伞也不打,跑到那草丛里拼命找,我说不然明天天亮了好找,他说不行,得找着。后半夜周雨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看见马龙抱着那块拍子怎么拽都不松手,手上划了几道口子,被雨水冲炎了也不知道疼。第二天张继科才知道他俩要配双打,马龙若无其事,他自己别扭的跟个姑娘似的,看到他拍子握不太稳,和底部那张丑丑的小人脸时,他才算看清了镜中人的眉目。

见张继科神游了太久,马龙唤了他几声,张继科摆摆手说没事,困了,我去睡了啊,你也快点儿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
干嘛?

只见马龙摆好胶水站起身,咚咚咚跑到张继科面前,抬起他的手然后分开五指,继而把自己的严严实实贴上来,响亮地击了个掌。
存活。
确认完毕。


借马龙的吉言,他们为中国队又分别拿下了漂亮的两分,胜利后刘国梁把他们围成一个圈儿,呼声太大导致张继科什么都听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马龙下场后张继科举着手,他的大拇指先缠上了张继科的,随即张继科又像确认什么一样,剩下的四指轻轻地弯曲着搭在马龙的手背上,夸他真棒时又不觉握紧。

马龙新鲜的汗液沾到了他的脸上,是热的,他在旁边人的背上摸索到了马龙的小臂,那儿的血管突突突地跳动,那下面的血液和眼眶中模糊得以致无法聚焦的液体,全部都是热的。
所有人都大声喘着气,打累了的喘,没打的也喘,像互相争夺氧气一般,紧绷着的弦在某一刻被挑断。张继科和马龙、许昕站上领奖台的时候,他望着那面鲜艳的红旗冉冉上升,像永恒的日光,倾洒在每一个华人的身上。像德国那场一样的动作,他在凌乱中回眸,但这次不是背影,是马龙的笑颜。也正是因为这一刻的到来,张继科又转过头看国旗的时候真正意识到,结束了。
而那些续不完的结局写将会被后人谱写在青史上,永垂不朽,万古流芳。
他与马龙将一辈子齐名,那是天上的双子星,他们终将会悄然陨落,着地,也成为地上的一双翡玉。

回国的那天人满为患,即使有保安阻拦,好像也没办法抵挡住国人迎接奥运健儿凯旋归来的热情,马龙被挤来挤去的一瞬间有些天旋地转,他想转过头去看看张继科是不是跟在后面,却被簇拥着稀里糊涂就上了车。
刚回到公寓马龙丢下行李就跑,到处找张继科没找着,感觉特别像那晚在楼下找拍子,不知道这回会不会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总之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张继科就坐在对面的阳台上,温暖的九月风徐徐吹来,阳光舒适地照在他身上,马龙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空气中都能闻到,张继科身上的衣服,一定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似乎有些不好受,那人眯了眯那双桃花眼,小腿悬在空中乱晃,笑嘻嘻地问他:

“马龙,我满分了吗?”




END.
好啦大概是不会再写类似的现实向了,想法都在文章里了,总之私心有吧,想给他们最好的结局,如果无法不言而喻,那么就将爱慕熟烂于心。
希望卡塔尔一切顺利,看过的小仙女们都给比心心。

【獒龙】记得要喊停

现实向/有车,慎

张继科最近老笑马龙,说他穿着那件羽绒服,像个行走的大橘子。
马龙以为说他胖呢,起初还鼓着嘴巴反驳,后来一想橘色又没啥不好,关键是这衣服保暖。

在张继科的印象里,年少时的马龙总是有散发不完的热量。五月仲夏的夜晚,明明只穿了件背心却打着滚儿吵着说热,大着胆子拉了张继科翻墙说是想去外头吹吹风,两个人就那么穿着大裤衩、凉拖吸溜吸溜地吃冰棍,那个时候的老北京冰棍特好吃,奶味儿浓,齁甜,和着冷风灌进喉咙的感觉快爽过冰镇西瓜了。张继科说他屁股后头三把火,等他折腾完了安静下来,又给他掖掖被角。

马龙还怕黑。十九岁生日那年张继科给他送了盏小暖灯,就巴掌大,形状是只弯弯的月牙,张继科就说像马龙,笑起来眼睛都乐没了。马龙一直把它放在床头,刚开始的时候张继科还有点不适应说睡不着想把灯关了,大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马龙死死抓着被子,黑溜溜的眼睛轱辘轱辘转,半张小脸都埋着,他睡裤都没系紧急忙跑过去开灯,看见马龙忽地闭上眼睛,又埋怨自己考虑不周全,皱着眉把头发揉的鸡窝乱,马龙见他这又纠结又好笑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声,跟张继科眨眨眼睛,说,没事儿。
后来有天晚上张继科跟许昕他们窝在公寓里打牌,马龙训练累了就先回房休息,打到半夜张继科突然一拍大腿,两只飞机丢下就跑,说马龙一会儿醒了看不见他又得急了,气的许昕直骂娘。

张继科曾经答应马龙说,以后的每次你醒来,我都一定在旁边儿待着。如果哪次我贪玩儿不在,你就勇敢点,揪着耳朵也要把我叫回来,你可以生气,但千万不要喊停。
马龙听这话觉得说不通,前后没有逻辑关系,也不懂“喊停”的具体意义,但是畏缩的心又被这人莽撞又热烈的感动撞了个满怀。他觉得自己再也不用咬着牙在黑暗中挣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转过身看到的,与张继科只是一面球网的距离。
两人的关系说不明不白也不是,说热火朝天也没有,后来马龙喝饮料的时候看见水瓶上的字儿,好像有些明白了:充盈和互补。
他不知道张继科是怎么想的,这窗户纸谁也不敢或者不能捅破,而马龙传递给张继科的方式,就是把他给予的温暖,急躁和小心翼翼照单全收,他知道张继科明白他的心,但他有时也需要一个眼神肯定,他要的不多也不少,只是刚好,马龙都有。

他们内心的第一次剧烈碰撞是零八年的冬天,那年张继科刚满二十一岁,马龙二十岁。
那年北京下了大雪,每个胡同和巷子里都零零碎碎地播放着那首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歌手沧桑的嗓音顺着冷风飘进耳朵里,马龙冷的缩起了脖子,牙齿冻得嗑呲嗑呲响,小半张脸被吹的通红,整个下巴埋在围巾里,估计是穿的太多,想扯开围巾呼吸口气连手都抬不起来,张继科站在他旁边,看他气呼呼地拽衣服,张继科连忙拦住他说别老脱衣服,待会儿冻着。然后帮他扒拉开围巾,张继科干燥的指腹时不时碰到马龙的嘴角,看见眼前的人抿着唇低下头他才赶紧收回手。
你,你脸红啥。
风吹的呗。

其实那个时候马龙就可喜欢张继科了。走路时的神气好看,被夸奖时的嘚瑟好看,洗完澡后擦头发时好看,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好看,就连输球时骂脏话也好看。他摇摇头,不,如果单单说好看那就显得庸俗了,他最喜欢的还是张继科对待珍视的东西的那种态度。
比如他对于打球儿,那就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他专注,固执,追求完美,都是因为热爱;他失落,颓唐,抵抗昼夜,是为了能更好的行走在光明中。
而对于马龙,他总像个纠结的小人儿,他对取胜心急,同时也想干脆抓住马龙的肩膀大喊喜欢,但看着马龙那双眼睛,就像哑巴吃黄连,有苦他怕他担心,有甜他又别扭,只好闷声闷气地蹲角落里跟自己较劲。
他又不好意思和其他人说,都觉着不合适。有点奇怪自己,比如小时候刚喜欢上四驱车,和胡同里的孩子比赛赢了恨不得挂在嘴上招摇过市;又比如出去吃饭的时候看到好看的姑娘,回来也会偷偷和许昕蒙着被子分享自己的理想型。
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如果四驱车是三分喜欢,姑娘是五分喜欢,那么马龙就是十分的喜欢了。这就谁也不舍得说了,憋着,每天憋着一点小高兴,像只松鼠攒着满腮帮子的果仁儿。


“马龙,你跟我去山东过年吧。”
“怎么的呢。”
“就,我爸妈想见见你。”
“可这几天我家里一摊子事儿呢,我爸身体不好,好久没见着了,我想先回家看看,到时候再说吧,假还有的话我就去拜访,记得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这假可长了。”
“可不是。”
后来除夕前两晚张继科才买了机票准备回家,他和马龙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闷声闷气地收拾行李,倒不是俩人瞎闹脾气,只是这种年纪急切又兴奋的感情不免难舍难分。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张继科知道马龙的性子,他假装咳了一声,
马龙,你回到家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手机不要老开静音,晚上能开视频的话就多笑笑,好让我知道,行吗?
啧,咱们又不是不见了。
看见张继科皱了皱眉又要开口,马龙立马停住笑摆摆手说知道了知道了。

马龙老是觉得张继科有些患得患失,好像他是一只风筝,张继科总是紧着线,时不时试探着拉回,后来不放心,直接收回线把风筝死死抓在怀里才罢休。
张继科对马龙的好,他不回应并不代表他不激动。就像那个小猪存钱罐,塞进硬币的时候它仍然面不改色,但心里却开始当当响,怦怦跳。
后来马龙才明白,这根线如果拉的太长,经不起强风骇浪就容易断,如果直接收藏起来仅供观赏,那就来不及翻山越岭。

回家那天马龙本来打算训练完买个煎饼就急匆匆赶去机场,正在二环路堵着的时候接收到因不明因素取消航班的信息和退回来的票钱,他不想麻烦司机又折回去,一句话不说付了车钱就进了机场,他啃了一口冷掉的煎饼,盯着已为数不多的航班,扫到山东青岛的时候他眯了眯眼睛。
大概是又累又冷的缘故,他礼貌地要了一条毛毯后有点困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失去视觉感官前还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打电话报平安。
马龙到青岛的时候已经10点钟了,好像还没睡清醒,他突然有点好笑怎么跟张继科一个样儿,突然想到张继科还不知道自己来了青岛。他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准备给张继科发短信,无意间瞟到电只剩5%,打字就差没手脚并用,最后编辑完刚点发送手机就黑了屏。

估计是不会来的了。
马龙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了眼周围,空荡荡的候机厅里灯光黯淡,他忽然精神有些恍惚,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张继科的家在哪里,拖着行李箱在长椅上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找移动电源。
青岛的月亮是清冷的,孤零零地挂在夜空中,月光透过玻璃窗安静地打照在马龙的半张脸上,加上本身就白的缘故他看起来就像个雪娃娃,颤抖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在那儿坐了半小时,身体有些僵硬,他试图移动整体位置,但突如其来的肩伤疼的他龇牙咧嘴。马龙把自己藏在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双臂把膝盖环住,无助得像被人抛弃的小狗,等到天亮也不会有人带他回家。

他想睡了。
在垂下头之前他突然听到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在如此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十分突兀与诡异。
他紧张地盯着视野的前方,手心抓着湿了一块的羽绒服的边缘,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心脏被压抑着快呼吸不过来。
那个黑乎乎的人影朝他跑来,并在月光中揭晓了他的面目。

“诶?你怎么来了。”
“舍不得你啊。”


马龙觉得眼睛有些酸胀,他突然想到曾经有人跟他说,只要每次他醒来,他都一定在。
张继科大概是跑着来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边的汗水亮晶晶的,手里还拿着一份蛋炒饭。

“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疯啦,打电话不接,要了你父母的电话他们说你根本没回家,我说这么晚了你能去哪儿啊,大过年的。我都没敢睡,我爸妈也不放心也没睡,后来收到你短信我就跟那弹簧似的从床上跳起来,想着你肯定没吃东西,随便弄了点我就来了。这个点儿出租车已经没有了,哇你是不知道,我家里这有四公里远,” 他边喘边把食盒塞给马龙,“可能不太好吃你别嫌弃啊。然后我就跑来的,我知道你怕黑,所以最后快到了的时候我简直拿出了那种,就是小学比赛跑步百米冲刺的速度,唰的一下,我就来到你身边了,像不像哆啦A梦的任意门?”

张继科看见马龙低着头,紧紧地抱着食盒,也不说话,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好吃吗?那,那咱们快回家吧,我让我爸给你烧,他烧菜可有一手儿啦…” 张继科向马龙伸出手,可那人还是不动声色,张继科蹲下去想看他的脸,轻声道:

“阿龙……”


马龙突然抬起头然后猛地扑向他。
他的手紧紧地环住张继科的脖项,脸埋在张继科的颈窝处,张继科被他勒的有些难受,但又不想推开他,两个人就保持着那种奇怪的姿势,但贴近的胸腔下,都跳动着起起伏伏的心。

“继科儿。”
“在呢,我在这儿呢。”
“继科儿。”
“嗯?怎么啦?”
“继科儿。”
“咱不怕啊,不怕。”

张继科伸出手轻轻搭上马龙的腰,他知道,马龙一直叫他但又不说话,只是为了再三确认,张继科是不是还实打实地站在他面前,他是不是转个背就没人了。

过了一会儿马龙松开了手,还是低着头,一小团的缩在那儿揉眼睛,
“别揉啦,咱们回家吧。”
“嗯。”

后来马龙就顺理成章的在张继科家待了好几天,张爸爸张妈妈都很和善,张继科还吐槽说比起我他们更疼你呢,看来是认准这个儿媳了。马龙转过身去就给他一肘子,没个正形儿,又满嘴跑火车。

“看,这是我家的荣誉室。”
张继科像是家里养了只小狗迫不及待要和密友分享的小朋友,一脸“你得夸我”的样子站在门口,马龙走进去,看到的无非是与自己相同的琳琅满目的奖杯,而最显眼的是摆在众多奖牌中一张特地被裱起来的相片。
相片有些老旧了,角边泛黄,但是人物还看的清楚。
那是一张零四年的合照。
马龙穿着夏季的队服笑的像个孩子,眉眼弯弯的像小月牙,张继科站在他身后,那个时候张继科就高出他半个头了,手搭在马龙的肩上,侧着头细细地看马龙,看着马龙笑他也跟着傻笑。马龙说他笑的像老干部,跟个核桃似的。
那可不,小核桃儿只能和小橘子做朋友。

大年初一那晚上照例是要看春晚的,张继科耷拉着眼皮嗑瓜子儿,马龙跟个乖宝宝似的坐着和张爸爸唠嗑,吃水果,看到什么有趣的小品就“咯咯咯”地傻笑。
张继科突然把马龙拉起来说,我带你出去放鞭炮吧。
啊?
你怕啊?
没,没有,好歹我也是个东北爷们儿。走啊谁怕谁!

出门之前马龙牛逼哄哄地走在张继科前面,又给他拽回来裹了个严严实实才放他出去。张继科篡着几块钱兴奋地跑去小卖部弄了点鞭炮回来,“马龙,你看这个是小蝴蝶,就是点了之后就会‘咻’地窜上天去,不过你要拿开一点儿待会烧到手。”
他俩放了几个小玩意儿,马龙好像特别喜欢仙女棒,张继科还笑他,他说这多好看啊,就像星星摘下来给串成了一串儿,再说了晚上天黑,亮晶晶地划过一道,多像宇宙的长河啊。
后来他俩旁边的一群小孩儿要放长鞭炮,张继科说把耳朵捂紧点儿,嘴巴张开。耳边噼里啪啦地响着,隔壁那家的狗也在汪汪叫,马龙眼睛闪闪的,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张继科看着他,突然凑过去悄悄地说:

“马龙,我喜欢你。”

那人歪着个脑袋,“啊?你大点儿声,我听不见。”
张继科看他这小狗狗似的模样喜欢的不得了,他伸出手摸摸马龙的头发,说:
“马龙,你听好啦,我再说一遍,就一遍啊,”

“我,张继科儿,”

这鞭炮完的可真及时。

“喜欢你。”


 

最后补一次了再翻我也没办法

后来张继科累的趴在马龙身上就不起来了,马龙怀疑这人是否真的有洁癖,磨磨蹭蹭弄完后又一身的汗,他想推开张继科,但软绵无力的双手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他便也懒得去清理了,倒头就睡。
结果第二天马龙就发烧了,看着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张继科急的团团转,又不能立马给他洗澡,这事儿怎么找队医看啊,马龙不得别扭死。
然后张继科溜出去买了几盒退烧药回来给马龙冲了喝才放下心,只不过病好了之后俩人都被刘指导怼了一番,张继科近期内也不敢碰马龙了,生怕他哪天不小心又把人给整床上躺尸。

后来就在这年张继科拿了全国锦标赛的冠军,仅仅是牛刀小试,归属于他的时代才将要开始。竞技体育中没有比‘全世界我最想赢你’还要真实的东西了。偏偏马龙撞上了瓶颈期,处境就像卡在脖子里的鱼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只能尴尬地卡在那里扯得他里里外外生疼。
一四年杜塞尔多夫那场比赛是马龙大多时候都不去碰的疤,也不许别人揭,不是说他多么经不起失败,只是收球拍的时候他头晕目眩,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好像打乒乓球也只是噩梦一场,而张继科像一回大雨,能把他从旱漠中救赎,也能彻头彻尾地淋他个刺骨。他明白两个人之间矛盾的来由,但爱不能动摇我的立场,而立场亦无法将我的爱削减半分。
一二年伦敦奥运会的时候马龙2:4被丹羽孝希拦在门外,他坐在张继科男单决赛的场外捏紧了水瓶盖,在他一次次赢球后全场欢呼中马龙突然有些释然,想起二王一马的角逐修罗场,他更希望和张继科的巅峰时期错开。二十几年的努力说不想赢那是废话,只是不单单外界将他们捆绑,彼此的梦想早就在几年前冰冷的被窝里说烂了,他太明白张继科是多么的想赢,也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时间总是晃的很快。
上场前的几分钟马龙还蹲在墙角粘球拍,张继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马龙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他眼里有光,他突然想到零八年的那个晚上,张继科也是如此穿梭过暗影然后坚定地一步步走向自己。

“阿龙……”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扳过马龙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一遍遍地抚摸指腹上的老茧,掌心的纹路。马龙也没动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张继科的睫毛颤动地很缓慢,他的目光往下移动,怎么都看不够似的,马龙凑过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
耳鬓厮磨总是比亲吻更加深情。
张继科在他的掌心写了一个字,但是马龙琢磨来琢磨去也没弄懂。

直到后来他拿下最后一个球,漫无目的地看向周围,欢呼的人群和如释重负的教练,他扫过这些,终于在目光停在张继科身上的时候,他明白了。
比赛结束后两个人都忙着接受采访,马龙的更多一些,他简短地总结了几句并把剩下的摊子交给刘指导之后就急匆匆地赶回房间。
张继科不在。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走过去看,张继科说他在游泳池。

马龙跑到游泳池的时候张继科脱了鞋,坐在边上两条腿放进水里一晃一晃的,嘴里还模模糊糊地不知道在哼唱什么。
听见动静张继科转过头去看见有些无措的马龙,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马龙坐过去。
马龙不知道说什么,张继科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张继科给他递过去一只耳机,
“累了吧。给你听首歌。”
马龙呆呆地接过来。

偌大的游泳池里没有其他人,他俩也不说话,耳边的音乐就显得异常清晰,是首粤语歌,马龙正专注地想要听清歌词,肩膀上突然有了重量。
他侧过头去,继科睡着了。
泳池里的水是温热的,他已不在意那首歌唱的是什么,张继科均匀的呼吸声填满了他晃动不安的心。

他顺着耳机线把张继科的手机捞出来看了眼歌名,然后按下暂停键。